這是一本用平淡的筆觸來呈現遭到嚴重破壞的自然環境的小說,相較於《正負2度C》和《不願面對的真相》等血淋淋地描述人類破壞環境後對世界所造成的嚴重影響的紀錄片,這本《複眼人》則採用深刻、溫柔而細膩的文字加以描寫。劇情方面,採用多條劇情線俱進,且主要描寫二個人物:因為「瓦憂瓦憂島傳統習俗」而被迫出海的少年阿特烈,和失去丈夫和兒子的女教授阿莉思。再時而穿插描寫頗有性格咖啡店女老闆哈凡、被族人嫌棄的原住民嚮導達赫、對學術界感到不滿的學者薄達夫等配角,譜出一首平靜且哀傷的歌曲。
《複眼人》中沒有《正負2度C》中警惕世人的場景,更多則是表現現代人對環保議題的渾然不覺、幸災樂禍或束手無策。例如文中當海上的垃圾島撞上台灣島的那一段文字,此畫面看似是因環境改變而造成的衝擊性場景,但吳明益卻簡單的描寫道:「忙著連線播報冰雹的記者當時正處於高亢的興奮狀態,大浪突然就在他們眼前把海岸邊的一切都席捲而走,記者們一時之間都恍恍惚惚,腳上好像戴了枷鎖。」這一句精簡的描述,才是當現代人面對這樣宛如末日電影的場景時真實的反應:錯愕。也比起大部分環境保育的紀錄片或小說,反而在我心中留下更深刻的印象。其實上述的紀錄片或小說並不是不好,或許只因看了太多類似題材的東西,我對氣候變遷與地形改變的事已感到麻木不仁,沒有這些事情即將發生的實感吧。
我覺得《複眼人》的重點,是藉由「環保議題」這個題材,表達現代人的生命中遇到荒謬不已的事情,卻無能為力的無奈感。甚至漸漸的習慣它,對它見怪不怪,最後墮入荒唐的「正常」中。且即使從中抽離,也只能成為「複眼人」。什麼是「複眼人」呢 ?他是這本小說的「真」主角,只在一個場景中出現,他的外表和正常的男人一樣,唯獨有一雙奇怪的複眼,每枚單眼都有不同的影像,是書中最神祕的存在。他說:「只能觀看無法介入,就是我存在的唯一理由」。我想,複眼人或許就是象徵就是主角群們吧 ,他們各自因為不同原因,逃離了混沌的日常。雖然他們因為看出現代人的日常中,隱藏著一份病態的冷漠,而感到折磨,不過至少他們多少可以控制自己生命,不再是那沉默的一群。其中最令我有印象的複眼人,是學者薄達夫的朋友莎拉的父親,挪威捕鯨人阿蒙森。他說:「我的獵人朋友們生活不輕鬆,只得到勉強糊口的利潤,錢都被從不到現場,吹暖氣收錢的中盤商賺走了。但他們只會獵海豹,不讓他們獵海豹,有些人根本活不下去」這句話不禁讓我想起咖啡店老闆的一句話:「生活真的像很多人講的那樣,是可以選擇的嗎?」
我的觀點:《大佛普拉斯》的導演黃信堯說過:「當一個悲劇要以喜劇表演時,那才是真正的悲劇。」用音樂來比喻,同樣主題,《正負2度C》和《不願面對的真相》這些紀錄片有點像重金屬搖滾,藉由聒噪的電吉他,大剌剌地奪走眾人心之所向,但吳明益先生的小說卻像優雅,帶一點憂愁的爵士樂,淡淡的與你敘述一個悲慘的故事,留下更深地餘韻。雖然他寫的環保議題小說不是喜劇,但他的文筆與內容有點反差,正好適合淡淡地唱出地球與人類的悲歌。